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鹰从草原来 文‖夏牧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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鹰从草本来

文‖夏牧

 

       五月,在水乡湿地,一个影翅倏然掠过,忽又折回,回旋扭转。目光迷离,心生丝疑,以为是飞蚊症复发,或是水乡云影缠绵。

      五月的水乡,麦田举高,野草疯长,湮没了阡陌的回忆。而水边的芦苇,已打开惯常的炽热的胳膊,迎接端午人的采撷,但风驰一遍又一遍,苇叶宽了一边又一边,却不见了往日了解的踪影。

       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热,光波中有影翅搧起的风。风在阔野掀起的麦浪,起崎岖伏如此刻的心潮。风穿过青茏茏的苇丛,那嚓嚓窸窸的厮磨声中,似有了解的私语。我便感觉这风有一丝丝的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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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涌动的麦浪,使我想起来长远,想起那无边的氤氲。贝加尔湖的冰面开裂,大青山的积雪现已消融。草原的河流打开微波,水有了饮马的身姿,风有了草的青涩滋味,阳光也有了绿色的感觉。

       所以,风在沉醉,光在沉醉。绿色的光把毡房的素洁,演绎成白莲花的容貌,一朵又一朵的开放。那镶边嵌顶的红或绿色的曲纹,便有了心潮相同的崎岖。崎岖中的那达慕,便有了赛马,便有了叼羊,便有了套马杆的挥舞,便有了尖尖的和粗暴的雀跃之声……

       所以我,走进五月的草原,走进打开的帆扉。没有招待,也没有隔阂。那一双席地而盘的双腿,轻托着深棕色的音盘和挺拔着的马头。衔接音盘和马头的钢丝之弦经不住马尾鬃的厮磨,宣布悠长深重之音,那蝌蚪状的墨色符号,便在沧桑的四指间厚意地倾诉两小无猜的往事,或是回溯那草烟奔驰的赛马,单独沉浸于音符的颤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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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琴音的肇始者,不昂首不抬眼,只一句门边炉上有奶茶,远方的客人你拿那瓢勺管自己饮。所以我,便如家人般舀起热腾腾的马奶茶。茶中袅袅热气登时穿肠,温暖了树杈般的血脉,也温暖了草原相同的五脏和六腑。所以,那那达慕的热情在胸中涌动,那马奶酒的香便薰染了五月的诗情,那神往的心便在草原上游荡,像自由自在的马。

       遐想五月,正是草色青青,野花开放时节。我从水乡走进草原,走进沉醉梦中几十年的博大胸怀。我自那年听过《我爱祖国的大草原》这辽远之歌后,便生发了走马草原,穿越阴山,看望剌勒川,看蓝天白云盖穹庐,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致。在梦中,我曾无数次品味醇香的马奶酒,从前听那拉苏龙的歌,这以后听德德玛的歌。每逢此刻,我便沉醉沉湎,边饮马奶酒,边嗅草汁芳香。孤旅的魂灵,行走在蓝天白云下的草地,听马头琴厚意倾诉,把歌的美好嬗变为心灵深处的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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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影翅在翱翔,在我顶上翱翔并回旋扭转。没有声鸣嘎叫,但我清楚听见那翱翔的韵律。没有云霓霞彩,但我却见马头琴韵中走来的倩影。一个美好如银雀般的嗓音,曾在大青山脚下为我唱过歌,一个长裙高靴的妙姿为我越过格桑花般的舞。一个慈祥如母的老阿妈为我沏过浓浓的马奶茶,一个近乎盲眼的曾是叼羊冠军的牧马人,用他无法再奔驰大草原的心,为我演绎快马飞扬的激越,以及激越之后莫名的深重。琴声似在叙说他的炽热,又似在轻诉他的无法,或是遐想他远方的姑娘。

       所以我,从马头琴的叙说中,我听见马蹄的得得之声,听见牧马人举起酒壶时那舒畅如倾的咕嘟咕嘟声,听见酒壶天地中扬鞭策马的嚯嚯之呼喊,我还听见那相伴于马蹄得得的嘹亮长调,如九曲长河般慢慢流动……这蒙古大草原的共同音域,穿过千年阴风,穿过风尘之征,再穿过苍莽广阔,演绎成蒙族员动听不衰的豪宕长调。这长调声波,把草原的广阔缓拉得悠长悠长,让那达慕的快马奔驰千年而不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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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随同悠远的长调,是浅浅柔柔的莺啼相同的和声。我拉宽耳廓极力分辩她是从那个毡包中飞出的,或是我从前了解的。那柔润的声调,一定是刚喝过温润的马奶茶,或是咀嚼过格桑花的叶。我分辩她的音质分贝之韵,是不是我在大青山脚下听过的歌,让我沉醉了许多年的歌。多年后的今日,我幻想她的歌声威胁在这飞翅中,仍然摇醉我尘封已久的心绪。穷极无聊时,我把《敖包相会》的歌听过一遍又一遍。

       影翅掠过河堤的柳,柳枝轻飏,似在挥手向那远方招待以致意。所以我想起草地敖包构成的三要素中的杨柳枝,这是悠远的草原崇拜,是草原萨满教中陈旧的图腾——始母神,这是满蒙之族员的母亲一般的远古标志。这独撑草原高度的杨柳及其枝叶,标志草原民族强壮的繁殖力抗逆力及其延衍不衰的血脉,如柳于辽远荒野中单独托起一个民族,从飞跃迁徙的马背上走来,走过千年,走进华夏,走向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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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啊,五月的鹰,带着草原的情韵,从绵绵的大青山下飞来,从辽远的剌勒川飞来,从清冽冽的额济纳河畔飞来。它用带韵的翅,把我心绪摇曳,把我情思摇醉,让我在诗和远方中寻觅悠远的回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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